文化常識讀本

二十四節氣不是按農曆排的，而是按太陽一年走的位置劃分，每十五度一個。所以清明總在公曆四月五日前後、冬至總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後，幾乎不動。而中秋、端午按農曆定，在公曆裏每年都換位置。

「驚蟄」是第一聲春雷把冬眠的蟲子驚醒；「穀雨」是雨水多起來、穀子得以生長；「白露」是天轉涼、草葉上開始結露；「霜降」是初霜落下。這些名字不是編號，而是古人對一年的觀察記錄。

火藥發明以前，過年驅邪的辦法是把竹節丟進火裏——竹腔裏的空氣受熱膨脹，「啪」地炸開，所以叫「爆竹」。唐宋以後有了火藥，才改成用紙捲火藥的鞭炮。名字留下來了，材料早就換了。

七夕最早不是情人節，而是女孩子的節日。這一晚要向織女「乞巧」——比賽穿針引線，誰能在月下把線迅速穿過七孔針，就算得了巧手。牛郎織女的愛情傳説是後來加進去的，慢慢蓋過了原本的乞巧。

清明本是節氣，掃墓原屬另一個節日「寒食」——寒食禁火吃冷食、上墳祭祖，日子緊挨清明。唐代以後兩者漸漸併成一個，於是清明既有慎終追遠的沉，也有春遊踏青的輕，一日之內兩種心情。

端午在初夏，正是蚊蟲滋生、疫病易發的時候，所以習俗都圍繞「驅邪避害」：門上掛艾草與菖蒲（氣味驅蟲）、孩子手腕繫五色絲、有的地方還飲雄黃酒。粽子和龍舟是熱鬧，這三樣才是端午的本意。

中秋最早是祭月的日子——秋收之後向月亮謝恩。唐宋以後，賞月、吃餅、家人相聚逐漸成為主角，「祭」的成分淡了，「團圓」的意思重了。所以中秋的核心不是月餅，而是月亮那個「圓」字。

冬至是白晝最短、黑夜最長的一天，過了這天日頭一天天長回來，古人視為「一陽初生」，隆重程度不亞於過年，有「冬至大如年」的説法。從冬至起還要「數九」——每九天一數，數完九九八十一天，春天就到了。

中國傳統木建築幾乎不用釘子。構件一端做成凸出的「榫」，另一端挖出凹進的「卯」，插進去就咬合住。木頭會熱脹冷縮，釘子會讓它開裂，榫卯卻留有餘地；地震時接口還能輕微錯動，把力卸掉一部分。

宮殿屋脊上蹲着一排小獸，叫「脊獸」。它們原本壓住瓦釘防漏，後來變成等級標誌：數量越多，建築等級越高，而且必須是單數。故宮太和殿有十隻，是全國唯一，別的殿最多九隻。

北方冷、日照低，四合院圍出方院，正房坐北朝南爭取陽光；黃土高原挖窯洞，土層厚，冬暖夏涼。南方濕熱多雨，天井屋高窄利於通風排水；土樓與圍屋厚牆聚族而居，兼顧防潮與防禦。沒有哪一種更「正宗」。

漢服的領口是「交領右衽」——左前襟壓住右前襟，在胸前交成一個小小的「y」。方向是有講究的：右衽是給活人穿的，左衽用於逝者。古人也用它區分華夏與四方，所以看古裝劇時，衣襟方向常能看出講不講究。

傳統宴席上，正對門口的位置最尊，留給長輩或主客；主人坐在背對門口的位置，方便招呼與上菜。同桌吃飯還要等長輩先動筷，敬酒時晚輩的杯口要略低於長輩。這一整套講究，説的只是三個字：長幼有序。

一套完整的沖泡有四步：溫杯（沸水燙過壺杯，既清潔又提溫）、置茶（用茶匙把茶葉撥進壺裏，手不碰茶）、沖泡（高提水壺讓水柱衝入，茶葉在壺中翻滾）、奉茶（雙手奉上，代表尊敬與分享）。

一隻蠶結一個繭，吐出的絲是一根連續不斷的細絲，長度可達一千米以上。繅絲時把繭放進熱水，找出絲頭，幾根併成一股才夠織。絲綢輕薄堅韌、光澤獨特，古代西方一度以為它長在樹上——中國因此被稱為「絲國」。

一天分十二個時辰，用地支命名：子時是夜裏十一點到一點，午時是中午十一點到一點，所以有「子夜」「正午」的説法。夜裏另分五更，由更夫敲梆報時，「三更半夜」指的就是子時前後。

甲骨文是目前發現最早的成熟漢字。商代人遇事先佔卜：在龜甲或牛肩胛骨上鑽鑿、火烤，看裂紋判斷吉凶，再把問的事和結果刻在旁邊。所以甲骨文其實是一批三千年前的占卜記錄。

造字有四種主要方法：象形（日、月）、指事（上、下）、會意（休＝人靠着樹）、形聲（江、河：左邊管意思，右邊管讀音）。其中形聲字佔了八成以上——遇到生字，先看部首猜意思，多半猜得中。

小篆的筆畫是圓轉的曲線，寫起來慢。漢代把它改成方折的筆畫，橫平豎直、一筆一頓，這個變化叫「隸變」。隸變是古今文字的分水嶺——在它之前的字今天多半認不出，在它之後的字，我們大致都還認得。

五種字體各有用處：篆莊重，多用於印章；隸方整，是漢代的通行體；楷端正，是今天印刷體的底子；行流暢，日常書寫最常用；草連綿，寫得快但難認。學寫字一般從楷入手，再上行書。

東漢許慎用二十多年編成《説文解字》，收字九千多個。他的大發明是部首——把所有字按共同的偏旁歸類，從此查字有了辦法。今天的字典仍在沿用這個思路，「查部首、數筆畫」就是從這裏來的。

東晉一次春日聚會，王羲之乘着酒興寫下《蘭亭序》，通篇二十多個「之」字寫法各不相同。據説酒醒之後他又寫了幾遍，怎麼寫都不如當時那一遍。後世稱它「天下第一行書」——好的不只是筆法，還有那一刻的心境。

一副合格的對聯要滿足：字數相同、詞性相對（名詞對名詞、動詞對動詞）、平仄相反、內容相關。還有一條容易記錯——上聯在右，下聯在左，因為古人從右往左讀；末字仄聲的是上聯，平聲的是下聯。

古人寫文章遇到君主或尊長的名字要「避諱」——或缺最後一筆，或改用別的字。所以有些古書裏的字看起來像寫錯了，其實是有意為之。避諱還改過地名和官名，讀古文時若發現名稱突然變了，往往就是這個原因。

影響最廣的四個劇種是京劇、越劇、豫劇、黃梅戲。京劇由徽班進京後融合而成，被稱為「國粹」。此外各地都有自己的戲：越劇柔婉多演愛情，豫劇高亢，黃梅戲近於民歌，粵劇、川劇、秦腔也各成一路。

戲曲演員的四項基本功叫「四功」：唱是唱腔，念是念白（説的部分也有腔調），做是身段表情，打是武打翻撲。一個好演員四樣都要通，所以行內説「臺上一分鐘，臺下十年功」。

戲曲舞臺幾乎不設佈景，靠程式化動作交代時空：揮馬鞭是騎馬，搖槳是行船，繞臺一圈叫「圓場」，表示已走了很遠。這種做法叫「虛擬性」——不追求逼真，而是用大家都認得的符號，把想象交給觀眾。

臉譜顏色給的是大方向：紅忠、黑正、白奸、金銀多為神佛。但同一種顏色在不同人物身上並不相同——包拯的黑臉是剛正不阿，張飛的黑臉是勇猛豪爽。所以判斷人物不能只看顏色，要結合他是誰。

中國畫常留下大片空白，那不是沒畫完——空白可以是水、是霧、是天，也可以是讓人喘息的餘地。畫一枝梅，四周留空，梅才顯得清冷；畫一葉扁舟，四周留空，江面才顯得遼闊。不畫，也是一種畫法。

四君子是梅、蘭、竹、菊：梅耐寒而先開，蘭幽靜，竹中空有節，菊在秋末獨放。歲寒三友是松、竹、梅——都在寒冬不凋。畫它們不是為了畫植物，而是借物説人，説的是氣節、清高與堅韌。

同是國畫，路子不同。工筆先勾線再層層設色，一片羽毛都要交代清楚，重形似；寫意寥寥數筆，墨色濃淡見精神，重神韻。所以看到一幅筆法奔放、不求細節的畫，不要以為畫者不會畫細。

北宋張擇端所繪的長卷，畫的不是山水也不是貴人，而是汴京城的日常：橋上挑擔的、店裏吃飯的、河裏撐船的、街邊説話的，人物數以百計。它之所以珍貴，正是因為把一座城最普通的一天留了下來。

唐代詩人賈島寫了「鳥宿池邊樹，僧敲月下門」，拿不準該用「推」還是「敲」，一路騎驢比劃，竟撞進了韓愈的儀仗隊。韓愈沒有治他的罪，想了想説：還是「敲」好——夜深人靜，有一點聲音反而更顯得靜。

越王勾踐敗給吳國，被迫為奴。回國後他睡在柴草上，門口掛一隻苦膽，每次進出都要嘗一口，提醒自己不忘恥辱。二十年後終於滅吳。這四個字後來專門形容忍辱負重、長期發憤圖強。

古書是竹簡用熟牛皮繩串起來的，那繩子叫「韋編」。孔子晚年讀《易》，反覆翻閲，竟把牛皮繩翻斷了三次。這個詞後來形容讀書極其勤奮——注意「三」在古文裏常表示多次，不一定正好三回。

新砍的青竹含水，容易生蟲變形。製簡時要先用火烤去水分，竹片由青轉黃，這道工序叫「殺青」。後來書稿寫定叫殺青，再後來電影拍完也叫殺青——一個手工藝術語，一路用到了今天。

考古已發現西漢的麻紙，比蔡倫早了近兩百年。蔡倫的貢獻是改用樹皮、破布、舊漁網等便宜材料，並改良工序，使紙又好又便宜。此前書寫靠竹簡和縑帛：竹簡太重，縑帛太貴，紙的普及才讓讀書不再是少數人的事。

中醫診病有四種方法：望看氣色與舌苔，聞聽聲音、嗅氣味，問問病史與感受，切觸脈象。四診要合起來用，單憑一樣容易出錯。這背後是「整體觀」——身體是一個互相牽動的系統，不是一堆零件。

日晷靠晷針的影子讀時刻，陰天和夜裏就失效了。於是有了漏壺（又叫刻漏）：讓水從上壺勻速滴入下壺，看浮箭升到哪一刻度就知道時辰，不受天氣影響。兩者配合，古人才把一天分得清清楚楚。

絲綢之路是雙向的。中國的絲綢、瓷器、造紙術往西去；佛教、葡萄、胡琴、琉璃往東來。看名字就有線索：胡椒、胡蘿蔔、胡琴的「胡」指西域，番茄、番薯的「番」指海外——名字裏藏着它們來的方向。